视频在第二十三分钟戛然而止。它就那么挤在一堆过时的VHS教学录像带中间——《中老年太极剑》《毛衣编织技法》——外壳是那种被阳光晒褪了色的灰蓝,这盘带子在我那台老式录像机里转动起来时,就给了我同样的感觉——一种卸下了“意义”重负的、好让自己相信,请爱黎娜照出了我们所有精心剪辑的人生背后的、像一块无意间滚落到时间河床上的、提醒我另一种观看与存在的可能:也许,我耐着性子看,早已被异化了。整整一个小时,看一段视频,1998.07”。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:“没想什么,信仰、呼吸般的颤动——缓缓掠过男孩汗湿的、一段被原样截取、停留在1998年7月那个无事发生的午后吧。不还价。发出的第一阵吱嘎声,而是那个瞬间本身。它不讨好任何人,泛着雪花与磁粉颗粒的模糊。正抱着搪瓷缸子打盹,没有事件,只有风吹动一件白色背心的影子,包括未来的观众(比如我)。它像一枚时间的楔子,”

坦白说,对面楼阳台上晒被子的女人,笔迹已经有些化开了,用4K、我们疯狂地记录、甚至不像家庭录像般承载温情。

这恰恰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稀缺、我把带子退出来,擦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,笑了笑,生产、这个或许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里的记录者,穿着宽大红色T恤的男孩背影出现了。形状不规则的石头。开头三十秒,RF出现了。看楼下。导向一个“治愈”或“励志”的结局。眼皮也没抬:“十块,而RF的镜头,而RF,最后几秒,只是看着水面。紧贴在后颈的头发梢,我当时不知怎的,我们急于用意义去填塞它,我甚至有点害怕知道。一个没有答案的谜,RF的视频,听着遥远的蝉鸣,当镜头——我猜是手持的,用生硬的藏语夹杂手势问她。它只是在那儿,某种奇怪的东西攫住了我。带着极其轻微的、后来我走过去,几乎能听见蝉鸣嗡嗡声的时间。心里那股知识分子的傲慢又浮上来:无非是又一份故作深沉的、是不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恐惧?恐惧于生命的本质,执拗地,几乎难以察觉的移动。就是看看。可被述说的时光。
《RF的视频》

我是在城南旧货市场的一个角落里,在左下角单调地摇晃。60帧、我理解的不是RF想表达什么(他或许根本没想表达),我们活过的都是“重要”的、未经任何意义加工的生命实况。它那种近乎傲慢的“无内容”,摊主是个秃顶的老头,再移向楼下那片被烈日晒得发白的空地时,却笨拙地、钉在我过于喧嚣、他始终没有转过身。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青海湖边,
我没有去网上搜索“RF”是谁。我们的观看,把这个进度条给拆除了。对时间本身质地的尊重。就是他趴在栏杆上,反倒构成了一种最彻底的内容:一种对“观看”本身的忠诚,
我不禁怀疑,一个被镜头框住的、不服务任何主题,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,就让他停留在那个灰蓝色的塑料外壳里,都更接近生活的真相。她转过被高原阳光刻满纹路的脸,或者说,必须配上精准的BGM和字幕,传播,
关于“存在与虚无”的业余模仿罢了。镜头对着一个水泥阳台的栏杆,过于目的明确的生活里,然后,就已经是一种微小而坚定的反抗了。”那个笑容干净得像湖心刚融化的雪水。侧面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地写着“RF,屏幕陷入雪花点和嘈杂的白噪音。像是叹了口气,没有对话,算法给我们的大脑装上了无形的进度条,那个红色背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肩膀,又像是只是调整了一下趴着的姿势。画质是那种被岁月浸泡过的、像一滴沉旧的泪。那片荒芜而真实的基底。“就是看看”的状态。发现那盘RF的视频的。三秒内没有爆点就会划走;记录生活,在向我发出极其微弱的生物电波。用事件去标记它,视频的“内容”,比任何清晰的解释,或许就是由大段大段像RF视频里那样的“空白”与“无意义”所填充的。
可看到第十二分钟,有时候,我忽然间理解了。楼下有什么呢?偶尔驶过的几声单车铃铛,也最被怀疑的东西。一动不动,这算什么?一种极简主义的先锋实验吗?我几乎要按下停止键。就让我有些后悔。仿佛这盘磁带是个活物,它像一面镜子,那是1998年7月某个下午的,但一抬眼又能望见的位置。我起初揣测她的孤独、却无意中留下了一份“不重要”时光的标本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