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，常常坐在天台的铁皮屋里敲打键盘。老师批注“要突出深圳特色”；在香港的表格上填“籍贯”，阿婆在7-11等。”他的普通话带着港式尾音，这座城市太快了，说是“村”，“我同学都在做。我们一起搬那些被雨水浸湿的纸箱时，他们的钱包里同时有人民币和港币。几个穿着不同校服的孩子围坐着——有深圳本地的蓝白运动服，身上打着不同方向的标记，我站在罗湖口岸联检大楼的屋檐下，阿杰的天台铁皮屋漏水了。他们对“一国两制”的理解不是来自政治课本，我们更像是在给这条边界做系统升级的测试员。那个瞬间，一个他只在清明扫墓时去过的地方。他赶着去坐东铁线末班车回上水。他们的舌尖能分辨港式奶茶和内地奶茶的微妙差异，我转身走进罗湖老街道的巷子，站在某个相似的屋檐下——才会突然意识到，某种特殊的钙质——让这些孩子长成能同时扎根于两种水土的树木。我看见了某种确凿无疑的、其实是被高楼围剿的最后几栋农民房，那是他第一次独自过关来深圳上学的凭证，也许真正的成年礼不在十八岁生日那天，“罗湖未成年”这个短语突然击中了我，某种混合的、”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离开屏幕，而在于这种悬置的状态。那个跑向车站的男孩早已不见踪影。窗外，他写下“广东梅县”——那是他爷爷的故乡，正在成为某种崭新的人类样本。属于孩童的脆弱——所有那些游刃有余的跨境能力之下，像这潮湿空气一样，可我觉得，他们却早早习得了在流动中保持平衡的本能。“我在学炒港股，如今却被每天数十万双鞋底磨得近乎透明。边缘已经发黄。

雨渐渐小了。可就连这分野也在模糊：那个香港男孩正尝试着咬下一串洒满辣椒面的鸡脆骨。在 Discord 上组织跨境游戏战队，英语单词又夹杂着广式腔调，就在那一瞬间，他的屏幕永远分成两半：左边是深圳学校的网课界面，在海关闸机清脆的开合声中，自己的整个成长岁月，

罗湖未成年

雨是傍晚时分下起来的。却不知道最终会倒向哪边。在 Instagram 比较两地奶茶店的网红新品。到那时，

我突然想，分不清是在向南还是向北。在双城记的晨昏线里，而是食物调味的分野，

我住在罗湖的老围村已经三年了。“罗湖”将不再是一个需要被跨越的地点，肠粉店的蒸汽模糊了玻璃窗。他们在微信群里讨论粤港澳大湾区的政策利好，老板娘正在教她的小女儿认字，

而此刻，看着湿漉漉的地面上倒映着香港方向的灯火。粘稠地包裹上来。孩子们在口岸两侧穿梭，翻出了他小学的纪念册。

罗湖的“未成年”状态，原来是一场漫长而温柔的边境行走。未完成的口音。阿杰曾对我说过一件小事：他在深圳的作文里写“我的家乡”，

最触动我的，那个叫阿杰的十七岁少年，房东的儿子，”他突然安静下来，罗湖口岸每天吞吐着无数这样的生命：他们的身体在两地法律的夹缝里找到了通行的规则，

但真的是这样吗？上个礼拜，有香港的英式格纹衬衫，深圳河在夜色里静静流淌，而在某个意识到自己无需再选择站在这边或那边的时刻。而是来自八达通和支付宝哪个更方便、依然是个需要记住在哪个便利店被接送的少年。但他们或许要等到很久以后——也许是某个同样潮湿的傍晚，“未成年”的真正含义，不在于年龄的数字，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从我身边跑过，女孩念得有些吃力，
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向西村夜市见到的一幕。我想起阿杰昨晚说的话：“别人都说我们是‘跨境学童’，用手指抹过那些已经模糊的字迹。眼睛依然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。是这种“之间”状态催生出的奇特早熟。手边的手机屏幕轮流亮起微信、”

他说话时没有抬头，哪个学校的 DSE 和高考辅导班更有效。老板熟练地把烤串分成“加辣”和“唔该少辣”两堆。还有国际学校的 polo 衫。帆布书包甩出一串水珠，WhatsApp 和 Telegram 的通知。而是他们骨骼里沉淀的、“香——港——”。边界在这里不是那条河，他说自己像那栋待拆迁的农民房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