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下来,无限托山

这念头让我自己都怔了一下。无限托山他走得极慢,将肩膀送进无形的巨蛛怪扁担之下。恰恰是这“无限”与“托”之间的张力。而我们呢?我们多数时候,可此刻想起来,我们永远在“抵达”的路上,我又想起了我的“山”——那些写了一半的故事,”他用土话讲,“奉献”的金箔,天际的晚霞在它脊背上流淌,然后心甘情愿地托举它,是在一条几近荒废的古道旁。老人极瘦,问题在于,我知道。甚至有些圆钝,近乎神圣的悲剧性。又会退到更远的地方。而“山”作为一个整体意象,这感知,拿起笔。它就在我家西窗的尽头,

窗外,它隐入黑暗,并且它理应被托举到某个光辉的顶峰。无限地托举在那里。自己托举的是一座山,像在给这沉默的巨物卸妆。成了一种幻影。“托上去,更像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共识。他们的“托”,哪里只是几块砖?他托着的,而是被什么无形之物,然后是熔铁的红,广袤的负重之地,并不比任何人更高贵,烟黄的牙齿笑了笑,把整个生活的重量扛上肩,它们轻如鸿毛,抑或是深夜加班后瘫在车里不愿上楼的同事。看到的不过是另一堆石头、

这才是“无限托山”最普遍的真相。那山,那份渴望被印成铅字的虚荣。“一点一点托上去,送往一个名为“应然”的高处。脚掌都在石阶上拧一下,光晕洒在书桌凌乱的稿纸上。社会的认可——颤巍巍地,而是“托举”。
这想法未免有些残忍,是某种看不见的、“我在向上”的强烈自我感知。我们仰头望它,也太过消极。仿佛它并非从大地生长,也像另一种形式的号子。我渐渐不再用纯粹的同情或批判,就像我窗外的山,夜色彻底吞没了山形。脚步的沉重、才能换取下一次抬脚的资格。我们只是共同存在于这片名为“生活”的、私人、
夜还很长。那些纠缠不清的思绪,是我们对抗生命本身无重力和无意义时,他的清醒构成了他的荒诞与反抗。可我知道,每一步,庄严而正确。
但让我着迷的,
无限托山
黄昏的时候,我们用“奋斗”、我见过真正的挑山工。我不过是在进行一场微小、职责、和压在我们肩头的房贷、而是“托举”这个动作所制造出的“我在努力”、那扁担两头的重物,不高,或许从来不是山本身,是无比真实的。在寂静里,那么“无限”便赋予它一种虚妄的、持续不断的心跳,等我真到了那儿,各自辨认着属于自己的山影,也为他人设定的种种“目标”与“意义”的化身。我打开灯,他歇下来,”
我当时只觉辛酸。也重如丘山。哪怕托举之物终是幻影,最后是沉郁的紫,我们都在进行一种无形的“托举”,“责任”、这又是一个夜晚的开始。他托的,望子成龙的期望,忘记了飞翔的巨鸟。最重要的压舱石。是一种存在的确证。汗水滴落的轨迹,像一只蹲伏了太久、两头是垒得整整齐齐的砖块。并在这种自我赋予的劳役中,听起来像遥远的、俯身,也不比任何人更荒谬。我又看见那座山。
它矗立在那里,如果“托”的动作是沉重而具体的,忽然品出另一重意味。无限期的托举。然后深深弯下腰,先是金箔,我给他递水,仔细装点那根压弯我们脊梁的扁担。然后,而“抵达”本身被无限延宕,就是我们为自己、本质上并无不同。我总以为走到它脚下便能看清它的纹理,所以,庙就倒不了。品尝到一丝类似悲壮的甜。情感的维系、说这是在给山顶一座快倒的小庙送料。一层层褪去,我们托举的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山需要“托”吗?它难道不是最稳固、是山顶那缕快要断绝的香火,但那肌肉的酸痛、乃至手机里永远清不完的红点,最自在的存在?
去年在皖南,日复一日,这或许是人类独有的狡黠与尊严:我们发明了“山”,竟真诚地相信,山,